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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2年4月23日，周二，三月十二。

    一

    上午九点，荣华国际大酒店，三楼会议室。

    林万年坐在**台上，身后是一块巨大的背景板，上面印着“林氏国际集团与天元集团战略合作签约仪式”的金色大字。台下坐着三十多个记者，摄像机镜头对准了他的脸。闪光灯此起彼伏，把他的笑容定格成一帧帧温和得体的商业精英形象。

    陈天元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签完字的合**议，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不卑不亢，不远不近。张志明坐在台下第一排，膝上放着一个公文包，包里装着协议的全部附件，其中包括一份外人看不到的补充协议：林氏国际注资天元集团五亿人民币，换取天元集团百分之四十的股权，以及城东新区项目全部开发权的实际控制权。

    签约完成后，林万年站起来，走到发言台前，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各位媒体朋友，我离开向善市二十年了。二十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关注这座城市的发展。”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所有人。

    “现在，我回来了。不是以一个游子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投资者的身份。我带来的不是情怀，是资金、是资源、是项目。未来五年，林氏国际将在向善市投资不低于五十亿人民币，涵盖城东新区开发、城南物流园建设、城市轨道交通配套等多个领域。”

    台下响起一片快门声。

    有记者举手提问：“林总，华信地产因为行贿案被查封后，城东新区项目一直处于停滞状态。您这次和天元集团合作，是不是要接手华信地产退出的项目？”

    林万年笑了笑。“华信地产的事情我不了解。我看中的是天元集团的开发能力和本地资源。城东新区项目只是我们合作的起点。”

    又一个记者举手：“林总，有消息称您和向善市超自然事务管理局的负责人王雷有私人接触。请问这是否意味着您的投资项目需要得到事务局的批准？”

    林万年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我不认识王雷。我的项目只和政府打交道。”

    他的语气很笃定，但台下第一排的张志明知道，这句话是说给王雷听的。

    二

    上午九点十五分，向善一中，高三实验班教室。

    英语课。刘老师在讲台上讲虚拟语气，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串例句。王雷坐在座位上，手机放在课本下面，屏幕亮着，直播的画面里林万年正在回答记者提问。

    “我不认识王雷。”

    王雷看着屏幕上林万年那张温和的笑脸，嘴角微微上扬。不认识——昨晚在咖啡厅里打听他的时候，可是叫得很顺口。

    周雨晴在旁边写笔记，笔尖沙沙响。她的目光没有往王雷这边瞟，但她的左手从桌下伸过来，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王雷没有低头，只是把手机屏幕按灭了，翻开了英语课本。

    他不需要再看直播了。林万年说的每一个字，苏蔓都会录下来，摇篮系统都会分析。他只需要等。

    三

    上午十点，守护者总部，技术部。

    苏蔓把签约仪式的完整录像和摇篮系统的同步分析结果投影到大屏幕上。王琼指着几行数据说：“林万年在台上说的每一句话，摇篮系统都做了声纹分析和微表情捕捉。他的心率全程稳定，面部肌肉没有异常抽搐。这个人的心理素质极强，说谎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生理反应。”

    苏蔓在旁边补充：“但他说的‘我不认识王雷’这句话，摇篮系统的语义分析给出了百分之八十七的‘虚假’评分。不是因为他的表情或声音露了破绽，而是因为这句话和他之前的行动矛盾。他在咖啡厅里向周先生打听王雷，这就是‘认识’的证据。”

    秦建军站在屏幕前，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他公开说不认识王雷，是想把自己和王雷的关系切割干净。以后王雷要是动他，他就可以说——你看，我都不认识他，他凭什么针对我？”

    王雷靠在椅背上。“所以他不只是在和陈天元合作，他还在给自己铺后路。”

    “铺后路？”秦建军看着他。

    “他怕我动他。不是现在，是他觉得我会在他布局完成之后动他。所以他要提前把‘我不认识王雷’这句话说出来，录下来，让所有人都知道。以后我动他，就不是私人恩怨，是公事公办。公事公办，就得走程序。走程序，他就有时间跑。”

    秦建军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他不怕你。他怕的是程序。”

    “他不怕我，是因为他觉得我不如程序快。程序要走三个月，他三十天就出境了。到时候法律管不到他，我追到C国也没有执法权。他算得很精。”

    苏蔓转头看着他。“那你打算怎么办？”

    王雷盯着屏幕上林万年的脸，沉默了片刻。“不怎么办。让他以为我怕了程序，让他以为他的算盘打响了。等他以为安全了，再收网。”

    四

    中午十二点，向善一中，食堂。

    王雷端着餐盘在角落坐下，赵磊、楚风、陈墨跟过来。赵磊的脸色不太好，他今天早上看到了新闻。

    “老大，那个林万年是不是和之前那三个人有关系？”

    王雷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完。“有关系。”

    “那他不就是幕后黑手吗？我们为什么不抓他？”

    “没有直接证据。”

    赵磊急了。“他找人打了周虎和山鹰，这还不算证据？”

    “打人的那三个人，供出来的上线是一个叫‘陈志远’的年轻人。陈志远是林万年的秘书，但陈志远当天早上就退了房，去了火车站，现在人已经不在向善市了。没有陈志远的供词，就咬不到林万年。”

    赵磊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风在旁边插了一句：“林万年做了二十年生意，每一步都算得很精。他让陈志远走，就是为了断掉线索。现在他公开和王雷切割关系，更是为了以后脱身。这个人，不是张牙舞爪的敌人，是那种笑着捅你一刀、你还得谢谢他的类型。”

    陈墨难得摘下耳机，放在桌上。“那我们就这么等着？”

    王雷看着他们三个。“不等。我在查。查到他跑不掉的那条线。”

    五

    下午两点，荣华国际大酒店，六楼客房。

    林万年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杯刚泡的龙井。签约仪式结束后，他回到房间换了衣服，脱掉了那身定制西装，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他的表情比在台上放松了很多，但眼神依然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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