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值房里那份被震撼压住的死寂,并没有维持太久。 案上的墨迹半干不干。 孙立本捏着朱笔,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看着刚刚还慷慨陈词的崔正,苦笑了一声。 “崔尚书,你这幅前途图画得太美,老夫听得都有些热血沸腾。” 他的声音干涩,像是一盆无情的冷水,当头浇灭了屋里的火热。 “可你别忘了,礼部的义学,只教识字、算学和引气基础。” 孙立本用笔杆敲了敲那张尚未写完的课表。 “十二三岁的半大孩子,就算摸到了气感,认得了字,真到了地方上能干什么?” “这就是最要命的地方!” 崔正方才的激情如同潮水般褪去,他烦躁地扯了扯官服领口。 “他们上不了堤坝,进不了船台!工地上全是真砖实铁,出一点错就是人命。义学刚出来的孩子,顶多算是块有潜力的粗胚,根本当不了你我想要的‘工骨’!” “那中间差的这门手艺,谁来教?” 孙立本把笔一摔,墨汁溅在纸上。 “礼部去哪找懂修坝、懂造船的先生?就算找得到,再养这几万人学三年手艺,钱从哪来?” “别看我。” 钱多多猛地把算盘往怀里一抱,肥肉乱颤。 “户部只负责兜底那几年的基础义学!要再多养他们三年学手艺,我明天就吊死在太和殿门口!” 死局。 原本热火朝天的“前途图”,生生卡在了半空。 学完基础的孩子,和真正缺人的工程局之间,横着一道天堑。 过不去,之前的投入全打水漂。 张正源坐在上首,看着案上那份画到一半的草图。 老首辅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不是缝缝补补能解决的事。” 他缓缓站起身,端起那盏早就凉透的茶。 “走吧。” “去哪?”崔正一愣。 “乾清宫。” 张正源叹了口气。 “这道天堑,除了陛下,大圣朝没人跨得过去。” …… 乾清宫内,暖香浮动。 初秋的阳光越过窗棂,刚好洒在软榻上。 林休正四仰八叉地躺着。 他身上披着件单薄的明黄绸衣,眼睛半眯,神情慵懒到了极点,仿佛连呼吸都嫌费劲。 小凳子半跪在榻边,正小心翼翼地剥着晶莹剔透的葡萄,仔细剔去籽,才用银签子挑着送到林休嘴边。 “咕噜。” 林休嚼吧嚼吧咽了,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