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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起那根发颤的手指，指向南方。

    “江南那点熟田，养现在的六千万口人已是极限。再多生个几千万，没等他们在塞外扎根，咱们中原就得先闹出遍地饿殍、流民四起啊！”

    这笔账算得很毒，也很准。

    国库归郁新管，他这是捧着实实在在的饭碗跟太孙算明细，底下的文臣们齐齐点头，私底下互换眼神。

    朱元璋靠在龙椅上，宽厚的大手摩挲着下巴上的胡须。

    老皇帝半点没急，只盯着朱雄英的后背。

    他心里门儿清，这小子向来不做赔本买卖。既然敢下这个海口，兜里绝对揣着翻盘的牌。

    朱雄英转过身，大步逼近郁新。

    “郁部堂，你的眼界，就只能死死拴在江南那几块水田上？”

    朱雄英伸出两根手指。

    “头一宗，你以为蓝玉去打草原，孤之前打下来开发辽东是图个乐子？辽东那片黑土地，随便攥把土都能捏出油来！真要犁开，肥得连粪都不用施！那里种大豆，种稻麦。只要开出百分之一的荒地，一年打下来的粮，足够装满你十个户部太仓！”

    郁新下颌肌肉发紧。辽东黑土地产粮？可那地方一年只有一熟啊！

    没等他出声反驳，朱雄英第二根手指已经点在他肩膀上。

    “第二宗！”朱雄英伸出手指：

    “老掉牙的死账，就别在奉天殿上丢人现眼。以前百姓没米吃会饿死，是因为除了米面，他们肚子里根本见不到半点荤腥！”

    他抬手直指沙盘最北边的大漠。

    “塞外既然改成大明的牧区，那几百万头长毛羊和肉牛，就是塞进大明百姓嘴里的新口粮！”

    “用发酵草料圈养出栏，朝廷走海路和直道，将冻肉一车车拉回中原。以后大明的娃娃，顿顿能吃上羊肉汤，喝上牛初乳！肉管够，身子骨长得比蛮子还壮硕！不用全靠嚼那几口干瘪的糙米填肚子！”

    一番话劈头盖脸砸下，郁新彻底被骂懵了。

    不全吃米，改吃肉？

    几千年来中原王朝的命脉，就是靠天吃饭的耕地。

    太孙这一手掀桌子，是直接把大明百姓的餐桌给改了道！

    把异族的羊圈，强行变成了大明自家的菜篮子。

    “粮跟肉的事，孤解决了。”朱雄英站直身躯，冷眼睥睨大殿。

    “现在只剩一桩。那就是这生娃娃的劲头，还得再加一把邪火。”

    听见这话，底下那群早就听得口干舌燥的大臣们，齐刷刷竖起耳朵。

    白玉阶上，朱元璋忽地离龙椅。

    老皇帝一步步踩着金砖走下来，身上那股尸山血海里淬出来的气场，压得文武百官连粗气都不敢喘。

    他跟大孙子这通双簧，等的就是这一刻。

    朱元璋停在百官阵前，那双看透世事人心的老眼，死死锁在刚才嚷嚷着要砸锅卖铁买塞外干股的王侯将相身上。

    “刚才你们一个个急着要掏空家底买草原契股？”

    “咱跟太孙商量过了，这契股，不是什么人想买就能买得尽兴的。”

    皇帝一甩龙袍宽袖，抛出了最后的绝杀。

    “朝廷立个新规矩。这大明皇家草原商号的契股认购额度——”朱元璋刻意拉长声调，在众人的心尖上狠狠踩了一脚。

    “跟你家大门里头，喘气的活人丁数，挂死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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